7 月 1 日,我去看了 2026 台北電影節《鯽魚》的首映。
那天看完之後,其實心裡有一種很奇妙的餘韻。
後來前幾天去打羽球,同行的朋友才跟我說,《鯽魚》未必會以一般院線電影的形式上映。也就是說,我們那天在台北電影節看到的,可能是一個很難得的電影版放映。
《鯽魚》是導演張哲龍改編自同名舞台劇劇本的作品,故事背景放在台灣戒嚴前後的那段時光,主角是一個不會哭的男孩,大家叫他鯽仔。
在觀看的過程裡,我一直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。
或許是因為它原本來自舞台劇劇本,整部電影在空間的呈現上,不是那種完全寫實的日常場景。
電影裡只有少數「現代」的場景像是發生在真實世界中,而主要劇情發生的「通海街」,是一個被搭建出來的場景。
一開始,電影用一小段劇情,搭配劇中人的旁白,帶我們慢慢走進通海街。
我們看著主角鯽仔,想找自己那個失蹤多年,卻被大家說早已過世的母親。
他在通海街裡,好像不被眾人理解,也許是因為那個時代背景,沒有言論的自由,也許是大人習慣的不想讓孩子知道太多,但鯽仔卻也同時是被整條街上的人一起養大的孩子。
他懵懵懂懂地尋找真相。
也在這個尋找裡,看見眾人與自己、與他人之間的和解。
看見那些曾經留下的傷痕,終有一天,可以慢慢結痂。
看見他在迷茫之中,終於慢慢找到自己想走向的未來。
我覺得這是一部很令人感動的作品。
很感謝導演與製作團隊,也感謝搭建場景的老師,還有每一位演員。
更想感謝每一個角色背後,那些被演出來、被承接住的「人」。
在映後 QA 的環節,導演、製作人與幾位演員都有到現場,分享他們的創作歷程,也回答了許多觀眾的提問。
我不想劇透太多。
但如果要聊我看完之後的感受,接下來可能還是會有一點點暴雷。
對我來說,《鯽魚》像是一部在講輪迴的片子。
小時候的鯽仔,和長大後的他。
一頭生,一頭死的通海街。
人人都有私心,人人都可能犯錯。
而在那條好像走不出去的通海街裡,每個人又都被某種過去困住。
電影裡有兩次觀落陰。
那些所見、所描述的畫面與場景,讓我感覺它不只是劇情上的安排,也像是某種內在深處的回返。
而通海街裡的阿叻仔,那些奇妙的視角,以及初見時的壓迫感,也讓人很明顯感受到戒嚴時期那種不知道人心、無法真正安心的壓力。
可是到了劇情後半段,那些視角、角度與畫面,又好像和他產生了對應,讓我有一種奇妙的時間、空間並不存在的感覺,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就像是同時發生的事情。寫到這裡,突然想到哈利波特的第二集,那個在黑湖旁的護法現身。
在映後提問中,導演、演員分享了許多,也回答了很多問題,有人提問到關於通海街是被搭建出來的場景,但建築幾乎沒有真正的隔間,只有紅姨家是完整的。記得當時是製作人回答?印象中是說:那樣的設計,是想表達那個時代家家戶戶之間,好像沒有什麼秘密可言。
但對我來說,這個設定好像還有另一層意思。
也許這條通海街,已經不只是當年的真實地點。
而是在他的心中、在鯽仔的心裡那個過去的內心投影。
我在電影裡看到很多前後呼應、首尾相接的內容。
它們當然可以被理解成劇情上的安排,但對我而言,也像是鯽仔慢慢與自己和解的路。
也有可能是整條通海街,終於可以跳出那個重複了很久的輪迴。
真正地被看見。
真正地被記得。
也真正地可以解脫,那些秘密終於不再是秘密。
當然,這些也可能只是我自己的感受與臆想。
但我真的很喜歡這部電影。
我也很喜歡導演在最後說的一句話。
提到鯽仔不知道自己的媽媽在哪裡,但他其實是被整個通海街的人一起養大的。
鯽仔就好像台灣。
台灣經過很多政權更迭、殖民與時代變動。
有時候,我們好像也不知道這片土地最原本的歷史是什麼,不知道自己的根源究竟在哪裡。
可是我們每一個人,不同背景、不同時代來到這裡,或出生在這片土地上的人,其實就像通海街的街坊鄰居。
我們用自己的故事、生活、傷痕與選擇,一起灌溉了台灣這片土地。
有時候,也許我們真的不用想得太多。
出身不代表全部。
曾經的過去,也只是自己的一部分。
真正重要的,或許是:我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。
想把自己帶往什麼樣的未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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